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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軍:可以平凡,但別膚淺——寫給孩子的一封信

原創 有獎征文
2019-08-09  三駕馬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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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平凡,但別膚淺

——寫給孩子的一封信

劉向軍

我的孩子:

早幾天我就看到360個人圖書館新近一期的征文主題是“寫給孩子的一封信”。當時我就心下一動,思緒起伏:現在還是寫家書的時代嗎?現在還需要給孩子寫信嗎?

今天又想了想:寫家書的時代誠然是一去不復返了,但我還是可以偶爾寫一封家書的,正如此時,借了360個人圖書館征文之機。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倍拋用賴惱餼浠八稻×思沂樵謚泄澄幕?、在中國家庭文化中的特殊意義。在過去漫長的時代里,老杜的這句話毫無疑問也是有其世界意義的。而今,老杜的話,恐怕也只有比我更年長或和我一樣年齡的人還能夠理解那背后的意蘊,你們二十世紀末出生的年輕一代,永遠難以感受得到了。


我是曾體會過“家書抵萬金”的情感的。在我16歲遠離家鄉讀書后的那幾年里,我和我的父親——你們未來的爺爺——陸續通過一些家書。那時,無論是哪個同學收到來自家庭的書信,都是全宿舍甚至全班同學關注的事。事實上,有些同學從未收到過家信,因為他們的父親或母親根本就不會寫字。就如我,也只和我的父親——若干年后你們的爺爺——通過信,而我的母親——若干年后你們的奶奶——平生從來沒有寫過一封信。

我寫給父親的信或父親寫給我的信,無非是一些學?;蚴羌彝ダ錛γ餛さ男∈?,并沒有什么大事件,也沒有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但在那時我的心中,卻總充滿了無限的溫情。


記得有一次,我的父親——你們的爺爺——寫來的家信中主要談了一件事:他希望我在近期能回家一次,幫他把老院那個大豬圈里已經堆滿的豬糞挖出來。父親的家書就是命令,而我也愿意趁此機會回一次家,幫父母完成一些家庭里的體力活。因此,我提前處理完了相關的學習任務,奔波了二三百里路,專程回到家里幫父母干活:我獨自跳到臭烘烘的豬圈里,用大糞叉把又濕又臭的豬糞一叉一叉地挖出來,又一小平車一小平車地拉到老院門外的官路旁臨時堆起來。

至今,近四十年過去了,我還保存著當年我和父親的通信,現在我又覺得那家信中所寫的并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全是些關乎成長、關乎生活、關乎人生的大事。

進入青年時代,我讀到了《傅雷家書》這本奇書。當時我曾有過一個念想:有朝一日,當我也做了父親,我的孩子也遠離家庭的時候,我希望自己成為傅雷那樣的父親,和孩子既是父子又是師徒甚或兄弟。


又后來——大約是三十年前,我在山西運城遇到了一位我非常尊敬的語文優秀特級教師關老師——特級教師很多,像他那么優秀的極少見。作為同行,在閑聊中,我驚訝地知道,原來這位年長的關老師也是《傅雷家書》的崇拜者,與我不同的是,他其時正是傅雷式的實踐者。關老師在運城一所縣城中學教書,他的兒子在山西太原上大學,后來也工作定居在山西太原。連續多年,關老師堅持按時認真地給兒子寫家書,并讓兒子也給他寫家書,而他細心地保留了他心中的那些將來注定是極珍貴的“兩地書”。

那一次談話,給剛為人父的我以極大的震撼。我明白了關老師在三晉大地的語文教壇上名聲赫赫的緣由,也更加明白了一位有責任心的父親應有的良苦用心。


然而,等到大兒子你2008年考上大學遠離家庭讀書之時,時代已經進入了二十一世紀——家信消亡的時代。我給你準備的上學物品中首先是手機和筆記本電腦,而非我父親當年給我準備的灌墨水的鋼筆和紙質筆記本。

于是,寫“家信”和收“家信”都變得極容易也極隨意。

如今回想一下,在我們多年的“家信”交往中——如果手機“短信”也可以視為“家信”的話,每封能超過一百字的“家信”很有限,完整地敘述一件事情的“家信”幾乎沒有,全面深入地思辨一些道理的“家信”完全沒有。更可懼的事情是,我敢肯定,你沒有保存過任何一封這種短信式的“家信”?;蛐砟慊故沾媼瞬煌逼詰囊恍┱掌?,但手機上那些零星的片言只語式的“家信”卻如風掠過,不知道它們散落到何處去了。在我看來,這真是可悲的事:生活缺少了真正的積淀,就缺少了美好的醞釀,也就缺少了溫馨的回憶和沉甸甸的份量。

或許這正是家信消亡后的時代通?。喝嗣瞧氈椴蛔躍醯鼗鈐諏嗣揮欣犯?、沒有使命感、沒有責任感的碎片化生活洪流之中。


但是,我覺得這并不是理想的生活,尤其不應該是一個讀書人理想的生活。一個讀書人,可以活得平凡,但不能活得膚淺。而家信或者家信的變種——短信、日記、隨筆,都是給自己在時間的河流中安置一個坐標的好辦法。

傅雷死了,但《傅雷家書》活了下來;家信的時代過去了,但家信的精神應該活下去。這應該是中國讀書人的家信情緒。

孩子,借了360個人圖書館“寫給孩子的一封信”的主題征文,我借著家信的形式嘮叨了這么多,寫給你,也寫給我。

愿我們都真切地投入到時間的大河之中,激起生活的浪花,醞釀生命的甘醇!

你的父親

20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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