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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甜了千年的糖

2019-08-07  小酌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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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愛情是顆糖,甜了一千年;愛情是味藥,苦了一千年。


有人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庇腥慫擔骸鞍槭且懷〔恍業奈烈?,終身不遇,方值得慶幸。 ”

值此七夕,我們整理了各個時代的經典表白文本,以饗讀者。

它們或是始于明媒,或是始于私定;或得善終,或成苦果。他們的表白場域很多樣:在吵架、在試探里、在勸慰……可說是給非單身讀者提供了豐富的告白范式。同時,亦為單身讀者指了條望梅止渴、畫餅充饑的明路。


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

唐傳奇-《霍小玉傳》

霍小玉系霍王府庶出,淪為藝妓,經媒婆鮑十一娘撮合,與名門出身的新進士李益相愛。小玉擔心自己身份低微,不能與李益長相廝守,李益以縑素書永不相負之盟約……

越劇《紫玉釵》
逡巡,鮑引凈持下階相迎,延入對坐。年可四十馀,綽約多姿,談笑甚媚。因謂生曰:“素聞十郎才調風流,今又見儀容雅秀,名下固無虛士。某有一女子,雖拙教訓,顏色不至丑陋,得配君子,頗為相宜。頻見鮑十一娘說意旨,今亦便令永奉箕帚?!?/span>

生謝曰:“鄙拙庸愚,不意故盼,倘垂采錄,生死為榮?!彼烀柒?,即命小玉自堂東閣子中而出。生即拜迎。但覺一室之中,若瓊林玉樹,互相照曜,轉盼精彩射人。既而遂坐母側。母謂曰:“汝嘗愛念‘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創聳墑?。爾終日念想,何如一見?!?/span>

玉乃低鬟微笑,細語曰:“見面不如聞名。才子豈能無貌?”生遂連起拜曰:“小娘子愛才,鄙夫重色。兩好相映,才貌相兼?!蹦概喙碩?,遂舉酒數巡。生起,請玉唱歌。初不肯,母固強之。發聲清亮,曲度精奇。酒闌,及瞑,鮑引生就西院憩息。閑庭邃宇,簾幕甚華。鮑令侍兒桂子、浣沙與生脫靴解帶。須臾,玉至,言敘溫和,辭氣宛媚。解羅衣之際,態有馀妍,低幃昵枕,極其歡愛。生自以為巫山、洛浦不過也。
中宵之夜,玉忽流涕觀生曰:“妾本倡家,自知非匹。今以色愛,托其仁賢。但慮一旦色衰,恩移情替,使女蘿無托,秋扇見捐。極歡之際,不覺悲至?!鄙胖?,不勝感嘆。乃引臂替枕,徐謂玉曰:“平生志愿,今日獲從,粉骨碎身,誓不相舍。夫人何發此言。請以素縑,著之盟約。”玉因收淚,命侍兒櫻桃褰幄執燭,受生筆研,玉管弦之暇,雅好詩書,筐箱筆研,皆王家之舊物。遂取秀囊,出越姬烏絲欄素縑三尺以授生。生素多才思,援筆成章,引諭山河,指誠日月,句句懇切,聞之動人。

“今日當面挫過,再來那里去討?

宋話本-《鬧樊樓多情周勝仙》

周大郎的女兒周勝仙和在樊樓賣酒的范二郎,在游賞金明池時,偶然相見。周勝仙主動地用和茶坊吵架的方式,介紹了自己的身世、情況。范二郎也如法炮制,使周勝仙對自己有了了解。

那范二郎因去游賞,見佳人才子如蟻。行到了茶坊里來,看見一個女孩兒,方年二九,生得花容月貌。這范二郎立地多時,細看那女子,生得:色,色,易迷,難拆。隱深閨,藏柳陌。足步金蓮,腰肢一捻,嫩臉映桃紅,香肌暈玉白。嬌姿恨惹狂童,情態愁牽艷客。芙蓉帳里作鸞凰,云雨此時何處覓?
元來情色都不由你。那女子在茶坊里,四目相視,俱各有情。這女孩兒心里暗暗地喜歡,自思量道:“若還我嫁得一似這般子弟,可知好哩。今日當面挫過,再來那里去討?”正思量道:“如何著個道理和他說話?問他曾娶妻也不曾?”那跟來女子和奶子,都不知許多事。你道好巧!只聽得外面水盞響,女孩兒眉頭一縱,計上心來,便叫:“賣水的,傾一盞甜蜜蜜的糖水來?!蹦僑飼鬩徽堤撬諭鄱?,遞與那女子。
 
那女子接得在手,才上口一呷,便把那個銅盂兒望空打一丟,便叫:“好好!你卻來暗算我!你道我是兀誰?”那范二聽得道:“我且聽那女子說?!?strong>那女孩兒道:“我是曹門里周大郎的女兒,我的小名叫作勝仙小娘子,年一十八歲,不曾吃人暗算。你今卻來算我!我是不是兀誰?”那范二聽得道:“我且聽那女子說?!蹦橋⒍潰骸拔沂遣苊爬鎦艽罄傻吶?,我的小名叫作勝仙小娘子,年一十八歲,不曾吃人暗算。你今卻來算我!我是不曾嫁的女孩兒?!閉夥抖運劑康潰骸罷庋雜秕熙?,分明是說與我聽?!?/span>

……

對面范二郎道:“他既過幸與我,口口我不過幸?”隨即也叫:“賣水的,傾一盞甜蜜蜜糖水來?!甭羲謀闈鬩徽堤撬謔?,遞與范二郎。二郎接著盞子,吃一口水,也把盞子望空一丟,大叫起來道:“好好!你這個人真個要暗算人!你道我是兀誰?我哥哥是樊樓開酒店的,喚作范大郎,我便喚作范二郎,年登一十九歲,未曾吃人暗算。我射得好弩,打得好彈,兼我不曾娶渾家?!?/strong>賣水的道:“你不是風!是甚意思,說與我知道?指望我與你做媒?你便告到官司,我是賣水,怎敢暗算人!”范二郎道:“你如何不暗算?我的盂兒里,也有一根草葉?!?/span>

女孩兒聽得,心里好喜歡。茶博士入來,推那賣水的出去。女孩兒起身來道:“俺們回去休?!?/strong>看著那賣水的道:“你敢隨我去?”這子弟思量道:“這話分明是教我隨他去?!?/strong>只因這一去,惹出一場沒頭腦官司。正是:言可省時休便說,步宜留處莫胡行。
 

從今已后,這相思須害也。

元雜劇-《墻頭馬上》

李家小姐千金與裴家少年少俊游園偶遇,互相愛慕,互致情詩。男問:“為誰含笑在墻頭?”女答:“莫負后園今夜約?!倍訟嘣妓獎?,在裴家花園匿居七年,終被裴父發現趕出。后幾經周折,再得團圓。

昆曲《墻頭馬上》
(裴舍騎馬引張千上,云)方信道洛陽花錦之地,休道城中有多少名園。(做點花本科,云)你覷這一所花園。(做見旦驚科,云)一所花園。呀,一個好姐姐!(正旦見末科,云)呀,一個好秀才也!(唱)【金盞兒】兀那畫橋西,猛聽的玉驄嘶。便好道杏花一色紅千里,和花掩映美容儀。他把烏靴挑寶鐙,玉帶束腰圍,真乃是能騎高價馬,會著及時衣。

(正末云)你看他霧鬢云鬟,冰肌玉骨;花開媚臉,星轉雙眸。只疑洞府神仙,非是人間艷冶。(梅香云)小姐,你聽來。(正旦唱)【后庭花】休道是轉星眸上下窺,恨不的倚香腮左右偎。便錦被翻紅浪,羅裙作地席。

(梅香云)小姐休看他,倘有人看見。(正旦唱)既待要暗偷期,咱先有意,愛別人可舍了自己。(梅香云)小姐,你卻顧盼他,他可不顧盼你哩。(張千上,云)舍人,休要惹事,咱城外去看來。(做催科)(裴舍云)四目相覷,各有眷心,從今已后,這相思須害也。(張千做催打馬科,云)舍人去罷。

(裴舍云)如此佳麗美人,料他識字,寫個簡帖兒嘲撥他。張千,將紙筆來,看他理會的么。(做寫料,云)張千,將這簡帖兒與那小姐去。(張千云)舍人使張千去,若有人撞見,這頓打可不善也。(裴舍云)我教你,有人若問呵,則說俺買花栽子,不妨事。若見那小姐,說俺舍人教送與你。(張千云)舍人,我去。(裴舍云)那小姐喜歡,你便招手喚我,我便來;若是搶白,你便擺手,我便走。(張千云)我知道。(做見旦科,云)小姐,你這后花園里有賣花栽子么?(梅香云)這里花栽子誰要買?(張千云)俺那舍人要買。(做招手)(裴舍望科,云)謝天地,事已諧矣!
……
(詩云)偶然間兩相窺望,引逗的春心狂蕩。今夜里早赴佳期,成就了墻頭馬上。
 

我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

清小說-曹雪芹《紅樓夢》

第三十二回 訴肺腑心迷活寶玉 含恥辱情烈死金釧

電視劇《紅樓夢》
這里寶玉忙忙的穿了衣裳出來,忽見林黛玉在前面慢慢的走著,似有拭淚之狀,便忙趕上來笑道:“妹妹,往那里去?怎么又哭了?又是誰得罪了你?”林黛玉回頭見是寶玉,便勉強笑道:“好好的,我何曾哭了!”寶玉笑道:“你瞧瞧眼睛上的淚珠兒未干,還撒謊呢?!幣幻嫠?,一面禁不住抬起手來替他拭淚。林黛玉忙向后退了幾步,說道:“你又要死了。作什么這么動手動腳的!”寶玉笑道:“說話忘了情,不覺的動了手,也就顧不的死活?!繃主煊竦潰骸澳闥懶說共恢凳裁?,只是丟下了什么金,又是什么麒麟,可怎么樣呢!”一句話又把寶玉說急,趕上來問道:“你還說這話。到底是咒我,還是氣我呢?”林黛玉見問,方想起前日事來,遂自悔自己又說造次了,忙笑道:“你別著急,我原說錯了。這有什么的。筋都暴起來,急的一臉汗?!幣幻嫠?,一面禁不住近前伸手替他拭面上的汗。

寶玉瞅了半天,方說道“你放心”三個字。林黛玉聽了,怔了半天,方說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這話。你倒說說,怎么放心不放心?”寶玉嘆了一口氣,問道:“你果不明白這話?難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錯了?連你的意思若體貼不著,就難怪你天天為我生氣了。”林黛玉道:“果然我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話?!北τ竦閫誹鏡潰骸?/span>好妹妹,你別哄我。果然不明白這話,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連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負了。你皆因總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寬慰些,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林黛玉聽了這話,如轟雷掣電,細細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來的還覺懇切,竟有萬句言語滿心要說,只是半個字也不能吐,卻怔怔的望著他。此時寶玉心中也有萬句言詞,一時不知從那一句上說起,卻也怔怔的望著黛玉。

兩個人怔了半天。林黛玉只咳了一聲,兩眼不覺滾下淚來,回身便要走。寶玉忙上前拉住,說道:“好妹妹,且略站住,我說一句話再走?!繃主煊褚幻媸美?,一面將手推開,說道:“有什么可說的。你的話,我早知道了?!笨誒鎪底?,卻頭也不回竟去了。寶玉站著,只管發起呆來。原來方才出來慌忙,不曾帶得扇子,襲人怕他熱,忙拿了扇子趕來送與他。忽抬頭見了林黛玉和他站著。一時,林黛玉走了,他還站著不動,因而趕上來說道:“你也不帶了扇子去,虧我看見,趕了送來?!北τ癯雋松?,見襲人和他說話,并未看出是何人來,便一把拉住,說道:“好妹妹,我的這心事,從來也不敢說,今兒我大膽說出來,死也甘心。我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這里,又不敢告訴人,只好掩著。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夢里也忘不了你。”襲人聽了這話,嚇得魂銷魄散,只叫“神天菩薩,坑死我了!”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民國-張恨水《啼笑因緣》

出身名門的樊家樹從杭州啟程赴京報考大學。唱大鼓書的姑娘沈鳳喜,百萬富翁的女兒何麗娜,武俠的女兒關秀姑,三個女郎先后都對樊家樹萌動了愛情,樊卻鐘情于貧賤的沈鳳喜,坦然表白:“我們的愛情決不是建筑在金錢上”,打算送沈鳳喜上學,擺脫賣唱的生活,把她從貧困和卑賤中解救出來…… 

電視劇《啼笑因緣》 
家樹正睡時,只覺有樣東西拂得臉怪癢的,用手撥幾次,也不曾撥去。睜眼看時,鳳喜站在面前,手上高提了一條花布手絹,手絹一只犄角,正在鼻子尖上飄蕩呢。家樹站了起來笑道:'你怎么這樣頑皮!'看她身上,今天換了一件藍竹布褂,束著黑布短裙,下面露出兩條著白襪子的圓腿來,頭上也改挽了雙圓髻,光脖子上,露出一排稀稀的長毫毛。這是未開臉的女子的一種表示。然而在這種素女的裝束上,最能給予人一種處女的美感。

家樹笑道:'今天怎么換了女學生的裝束了?'鳳喜笑道:'我就愛當學生。樊先生!你瞧我這樣子,冒充得過去嗎?'家樹笑道:'不但可以冒充,簡直就是么!'她說著話,也一挨身在露椅上坐下。家樹道:'你母親叫我一早到這里來會你,是什么意思?'鳳喜笑道:'因為你下午來了,我要唱大鼓,不能陪你,所以早晌約你談談。'家樹笑道:'你叫我來談,我們談什么呢?'鳳喜笑道:'談談就談談么,哪里還一定要談什么呢?'家樹側著身子,靠住椅子背,對了她微笑。她眼珠一溜,也抿嘴一笑。在脅下紐絆上,取下手絹,右手拿著,只管向左手一個食指一道一道纏繞著。頭微低著,卻沒有向家樹望來。家樹也不作聲,看她何時為止。

過了一會子,鳳喜忽然掉轉頭來,笑道:'干嗎老望著我?'家樹道:'你不是找我談話嗎?我等著你說呢。'鳳喜低頭沉吟道:'等我想一想看,我要和你說什么……哦,有了,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家樹笑道:'看你的樣子,你很聰明,何以你的記性,就是這樣壞!我上次不是告訴你了嗎?怎么你又問?'鳳喜笑道:'你真的沒有么?沒有……'說時,望了家樹微笑。家樹道:'我真沒有定親,這也犯不著說謊的事。你為什么老問?'鳳喜這倒有些不好意思,將左腿架在右腿上,兩只手扯著手絹的兩只角,只管在膝蓋上磨來磨去,半晌,才說道:'問問也不要緊呀!'家樹道:'緊是不要緊,可是你老追著問,我不知你有什么意思?'鳳喜搖了一搖頭微笑著道:'沒有意思。'家樹道:'你問了我了,我可以問你嗎?'鳳喜道:'我家里人你全知道,還問什么呢?'家樹道:'見了面的,我自然知道。沒有見過面的,我怎樣曉得?你問我有沒有,你也有沒有呢?'鳳喜聽說把頭起到一邊,卻不理他這話。在她這一邊臉上,可以看到她微泛一陣喜色,似乎正在微笑呢。家樹道:'你這人不講理。'鳳喜連忙將身子一扭,掉轉頭來道:'我怎樣不講理?'家樹道:'你問我的話,我全說了。我問你的話,你就一個字不提。這不是不講理嗎?'鳳喜笑道:'我問你的話,我是真不知道,你問我的話,你本來知道,你是存心。'家樹被她說破,倒哈哈的笑起來了。鳳喜道:'早晌這里的空氣很好,溜達溜達,別光聊天了。'說時,她已先站起身來,家樹也就站起,于是陪著她在園子里。

“我愛你”

民國-張愛玲《傾城之戀》

上海來的白家小姐白流蘇,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身無分文,在親戚間備受冷嘲熱諷,看盡世態炎涼。偶然認識了多金瀟灑的單身漢范柳原,便拿自己當做賭注,遠赴香港,博取范柳原的愛情,要爭取一個合法的婚姻地位。兩個情場高手在淺水灣飯店斗法……

電視劇《傾城之戀》
這一天,在深夜里,她已經上了床多時,只是翻來覆去。好容易朦朧了一會,床頭的電話鈴突然朗朗響了起來。她一聽,卻是柳原的聲音,道:“我愛你?!本凸葉狹?。流蘇心跳得撲通撲通,握住了耳機,發了一回愣,方才輕輕的把它放回原處。

誰知才擱上去,又是鈴聲大作。她再度拿起聽筒,柳原在那邊問道:“我忘了問你一聲,你愛我么?”流蘇咳嗽了一聲再開口,喉嚨還是沙啞的。她低聲道:“你早該知道了。我為什么上香港來?”柳原嘆道:“我早知道了,可是明擺著的事實,我就是不肯相信。流蘇,你不愛我?!繃魎彰Φ潰骸霸跫夢也??”

柳原不語,良久方道:“詩經上有一首詩——”流蘇忙道:“我不懂這些?!繃荒頭車潰骸爸濫悴歡?,你若懂,也不用我講了!我念給你聽:‘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業鬧形母靜恍?,可不知道解釋得對不對。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詩,生與死與離別,都是大事,不由我們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們人是多么小,多么??!可是我們偏要說:‘我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孟裎頤親約鶴齙昧酥魎頻?!”
 

你是我簽署的一份重要公文

當代-王安憶《長恨歌》

20世紀40年代末期,出身上海弄堂的女中學生王琦瑤非常偶然地被選為“上海小姐”,由此展開了她充滿傳奇和無限變數的人生。

王琦瑤被國民黨大員李主任看中,養為外室。憐香惜玉的李主任給予了她物質上的極大滿足,王琦瑤盡享了人間的浮華,但同時她也飽嘗了獨守空房的寂寞滋味。兩人進行的是一場“苦多樂少的恩愛”和“得過且過的恩愛”,彼此對未來都沒有長久的打算……

電視劇《長恨歌》
第二天,王琦瑤還是原先的發型,換一件白色滾白邊的旗袍,一半家常,一半出客的樣子。妝卻是化重了一些,正紅的胭脂和唇膏,不致叫那素色掃興的意思,臂上挽一件米黃的開司米羊毛衫,不是為穿是為配色。

汽車還是停在前弄,那司機下車叩的門,不輕不重的兩下,一受過規矩的模樣。王琦瑤走過天井去時有些慌張,那李主任雖是昨晚才見,這時卻不知何人何故,事情總有些突如其來。她坐進汽車,迎面看見李主任的微笑,老朋友似的了。雖還是不多話,但畢竟一次熟似一次,是略為親切的氣氛。

車走在中途,李主任低頭看看她膝上的手提包,指一指上面的珠子說:這是什么?王琦瑤老實回答說,是珠子。李主任便恍悟道:哦,是這樣!王琦瑤才知是逗她玩,便也一報還一報地點了李主任手上的戒指說:這是什么?李主任不說話,拿過她的手,把那戒指套在了她的指頭上。王琦瑤又慌了,想這玩笑開得有點過頭,話收不回,手也抽不回。幸好,那戒指空落落的套不住,李主任只得拿回去,說,明天去買一個。說話時車已到了地方,是公園飯店。門口的人都像是認識他的,說道:李主任來了!便往里請。進了電梯,一直上到十一層,早有人迎候著,領進單間的雅座,靠了窗的,窗下是一片燈海。
 
李主任并不問王琦瑤愛吃什么,可點的菜全是王琦瑤的喜愛,是精通女人口味的。等待上菜時,他則隨便問王琦瑤芳齡多少,讀過什么幾父親在哪里謀事。王琦瑤-一回答,心想這倒像查戶口,就也反問他同樣的問題。本也不指望他回答,只是和他淘氣,不料他卻也認真回答了一二,還問王琦瑤有什么感想。王琦瑤倒不知所措了,低下頭去喝茶。

李主任注意她片刻,然后問:愿不愿繼續讀書?王琦瑤抬頭說:無所謂,我不想做女博士,蔣麗莉那樣的。李主任就問蔣麗莉是誰?王琦瑤說是個同學,你不認識的。李主任說:不認識才要問呢。王琦瑤不得已說了一些,全是瑣瑣碎碎,東一句西一句的,自己也說不下去,就說:和你說你也不懂的。李主任卻握住了她的手,說:如要天天說,我不就懂了?王琦瑤的心跳到了喉嚨口,臉紅極了,眼睛里都有了淚,是窘出來的。李主任松開手,輕輕說了句:真是個孩子。王琦瑤不由抬起了眼睛,李主任正看窗外,窗外是有霧的夜空,這是這城市的至高點了。

后來,菜來了,王琦瑤漸漸平靜下來,回想方才的一幕,有些笑自己大驚小怪,想她畢竟是有過閱歷,還有程先生事情的鍛煉,怎么也不至于是這樣。便重整旗鼓似的,找些話與李主任說。她那故作的老練,其實也是孩子氣的。李主任也不揭穿,一句句地回答。她問他每天看多少公文,還寫多少公文,后又想起,那公文都該是秘書寫的,他只簽個字便可,便問他一天簽署多少公文。李主任拿過她的手提包,打開來取出口紅,在她手背上打個印,說,這就是他簽署的一份重要公文。
 

結婚,是很復雜的一件事嗎?

當代-亦舒《我的前半生》

羅子君在遭到丈夫遺棄的致命打擊后,被迫改變其依賴丈夫、缺乏獨立意志的生活慣性,而以一個普通婦女的身份,投向社會。在謀求職業、爭取獨立的社會地位的拼搏過程中,煥發出她的青春,并因此博得了人們的尊重傾慕。最后,她在事業和愛情上獲得了幸福而美滿的結果。

電視劇《我的前半生》


一天早上,我起床梳頭,對牢亮光,忽然瞥到鬢角有一根白發,我以為是反光,仔細一瞧,果然是白發,心頭狂跳,連忙挑出拔下??剎皇?!雪白亮晶白頭至尾的一根白發!
 
我的心像是忽然停頓下來。我顫巍巍地站起來,不知如何是好,完了,白頭發,什么都沒做,頭發已經白了。我該怎么辦?拔下所有白發?染黑?抑或剪短?過半晌,我聽得自己吟道:“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span>我伏在桌面上“咕咕”笑起來。尚有什么可說的?頭發都白了。
 
翟君的白發看上去多么美觀,男人始終占盡優勢。后來當他建議要到山頂舊咖啡廳去的時候,我就沒有反對。在我眼中,他顯得更可貴。頭發沒有白之前,不會有這種感覺。
 
我們相對喝許多啤酒。天漸漸下起雨來,把我們留在咖啡座近落地長窗的位置上。露天的竹架長有紫藤,葉子經雨水洗滌后青翠欲滴,花是玫瑰紅的,更襯得瑰麗。另一邊是水塘,驟眼望去,儼然一派水連天的煙雨景色。
 
我笑說:“不多久之前,他們這里還有佩蒂蓓藝的唱片‘田納西華爾滋’,把整個情調帶回五十年代去?!?/span>翟君默默點頭,“我以前也來過這里,大學時期同女生約會,此處是理想之處?!?/span>
 
“女同學呢?”
 
“老了。大概忙著挑女婿?!彼塋扳?,“當年賣物會中的小尤物小美女,如今又老又胖?!?/span>
 
我又將蘇東坡的詞抖將出來,“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我加一句,“我相信你還是老樣子?!?/span>
 
“你瞧我的皺紋?!彼械鬮弈?,“爹媽都說我非常滄桑?!?/span>
 
我無言。
 
整個餐廳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忽然把大手放在我手上。
 
“你沒有留長指甲?!鋇躍?。
 
“不行呵,你也知道我現在做這一行……”我沒有把手縮回來。
 
他的手很溫暖很溫暖。
 
“結婚,是很復雜的一件事嗎?”他淡淡地帶起。
 
我有點緊張,又有點悲哀,這一刻終于來臨,但我并沒有太快樂,我只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說:“未必,豐儉由人?!?/span>
 
呵,我真佩服自己,到這種關頭還可以揮灑自如地說笑。
 
他點點頭,半晌沒有下文。
 
翟君這人是這樣的,思考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多。
 
又過很久很久,雨漸漸止住,他說:“走吧?!?/span>
 
我便與他站起身就走。
 
他終于提起婚事。
 
我并不覺得有第二個春天來臨,但我會得到個歸宿。
 
緊張逐漸過去,我覺得一點點高興,漸漸這點高興就像一滴墨滴入水中,慢慢擴大,一碗水就變成淡黑色,淡黑,不是濃黑。
 
我現在的快樂,也就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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